Monday, January 22, 2007

和平的开始,以色列的分裂?二零零五年二月十五日

和平的开始,以色列的分裂?

二零零五年二月十五日

“我们干掉了拉宾,我们也会干掉沙龙!”这是最近两天出现在以色列首都特拉维夫街上的标语。
巴勒斯坦临时权力机构主席阿拉法特不久前逝世,具有和平倾向的阿巴斯在大选中赢得了百分之六十选票,接替了阿拉法特的位置。二月八日,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出面召集了以色列、巴勒斯坦、约旦各国首脑,在红海的名城沙姆沙伊赫举行峰会,以巴双方领导人都承诺停火并尽快实现和平进程。会后,以色列总理沙龙表示,有意从加沙地带撤出所有犹太人定居点。可是,就在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的局势出现和平转机之际,以色列国内政治空气中的火药味却骤然浓厚了起来,使得和平的道路上再次充满了危险的未知数。犹太人极右翼集团威胁要对沙龙及其他主张和平的高级官员下手,导致政府保安程度大大提升。据说,以色列的安全部门已经将工作重点从提防来自巴勒斯坦人的袭击转到了防范国内极端分子上,以防再次出现类似于前总理拉宾被刺的事件。
美国历来是以色列在世界上的后台支柱。没有来自美国的大规模经济军事援助,以色列的生存就很可能成问题,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但是,自从九一一恐怖袭击以及布什政府推行一系列强硬的中东政策以来,华盛顿各个智囊集团中出现了越来越多反对过于偏向以色列、以免进一步恶化与阿拉伯世界的关系的声音。同时,亲以色列的人士特别是犹太人团体却也借助九一一的机会,一再游说美国政府和公众,指出以色列长期在受到九一一式的恐怖袭击。美国在中东更应该支持亲美的以色列而不是反美的阿拉伯人。
为了能够更深入地体会以色列国内关于和平问题的争论,华盛顿政界共和、民主两党中在对外政策方面一些有影响的人士在二月七日召开了一场非正式的、不对外的讨论会,出面的组织者是在里根以及布什父子两届政府中都担任了重要顾问职务的波伊登•格雷以及在民主党中颇有影响的威廉•尼茨,其父亲保罗•尼茨是美国冷战战略的奠基人之一。他们从以色列请来了五位著名人士,其中两人坚决主张巴勒斯坦人有建国的权利,另外两人却是极端强硬派的代表人物,发誓不会将约旦西岸和加沙地带“以色列人的土地”交给巴勒斯坦人,另外还有一位记者。组织者表示,他们的目的是“将以色列的辩论带到华盛顿来。”这个目的毫无疑问是达到了。一位与会的华盛顿资深政治记者后来评论说,在她十五年的新闻生涯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激烈而直率的争论。我有幸应邀参加,目睹了这场辩论。
除了一位记者之外,四位持不同意见的以色列人都有着非常有意思的个人背景,在相当程度上代表了以色列民族的独特性。代表和平一方的两位人士是曾经担任过以色列文化与教育部长的苏拉米特•阿罗尼(Shulamit Aloni)。她是一九二九年出生在特拉维夫的土生土长的本地犹太人,参加了一九四七年以色列建国后与阿拉伯邻国之间的战争,并且曾经被约旦军队俘虏过。另外一位马克西姆•吉尔兰(Maxim Ghilan)的经历更有意思。他于一九三一年出生在法国,在纳粹占领时期从欧洲逃到巴勒斯坦地区,参加了当时犹太复国主义者争取独立的地下抵抗组织哈格纳。但是到了六十年代,吉尔兰转变了立场,反对以色列向巴勒斯坦地区扩张,并且在一九六九年离开了以色列移居巴黎,创建了犹太和平联盟,直到九三年才搬回以色列。而两位强硬分子的经历也同样不平凡。埃尔亚金•哈伊兹尼(Elyakim Haetzni)一九二六年出生在德国,一九三八年有幸逃离纳粹的魔掌,但是家里的人却大多数在纳粹集中营里死于非命。作为一位成功的大律师,他却在一九七二年毅然从首都特拉维夫移居到巴勒斯坦的希伯伦市郊区,成为最早的犹太定居者之一。据他自己说,由于长期住在巴勒斯坦人地区,他的客户统统是巴勒斯坦人。以色列•哈尔-艾尔(Yisrael Har-El)则是一位著名的政论家,曾经担任“朱迪亚-撒马利亚和加沙地带区议会”主席。“朱迪亚-撒马利亚”是右翼犹太复国主义人士对约旦河西岸地区的称呼。他是一九七五年最早移居到西岸地区的犹太人之一。
这次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间十一点。最先发言的是马克西姆•吉尔兰。作为一位典型的和平主义者,他严厉地批评了以色列当局向巴勒斯坦地区移民的政策,认为犹太定居者应该从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上撤出,否则永远不可能有和平。吉尔兰的话音刚落,激动的埃尔亚金•哈伊兹尼便敲着桌子大声反驳说:“你怎么能够要求我离开自己的家园?”从这一刻,会场便开始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
哈伊兹尼历数了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土地上定居的历史,指出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定居者有在那里生活的权利。他说,如今世界各国都是多民族、多种族的国家,如果将某个民族或者种族的人从一个国家内清除出去,就要被国际社会指责为种族清洗。为什么偏偏对以色列是例外?为什么一定要将犹太人统统迁移回到以色列的境内?他说,作为个人,他从来都能够和他的阿拉伯邻居与客户友好相处,为什么一定不让他们在一起生活?
会场上有人当即提问,如果巴勒斯坦人建国,哈伊兹尼是否愿意成为巴勒斯坦国的居民呢?我本来以为哈伊兹尼会顿时语塞,然而他却马上掏出了一九四八年联合国关于以巴分治的决议,给会场朗读了当中的条款:按照这一决议,如今定居者们占领的巴勒斯坦土地本来就应该属于以色列。
以色列•哈尔-艾尔这时将话题接了过去。他说,在分治之后,巴勒斯坦人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国家,所以根本不应该存在巴勒斯坦人建国的问题。东巴勒斯坦建立了国家,管自己叫约旦,之后再去争取成立另外一个巴勒斯坦国,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哈尔-艾尔的话还没说完,苏拉米特•阿罗尼就忍不住打断了他。阿罗尼气愤地说:“你让巴勒斯坦的难民到哪里去?”
“难民?什么难民?” 哈尔-艾尔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指出,世界上所有其它地区在建国或者分治的过程中,都会出现一些临时性的难民。比如二战以后最大的难民潮出现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分治期间。但是几十年过后,难民都得到了安置,不再流离失所。巴勒斯坦之所以还存在难民,完全是国际社会特别是阿拉伯世界不负责任的结果。
阿罗尼气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哈尔-艾尔说:“就是你这样的人让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都得不到和平!”她滔滔不绝地历数巴勒斯坦人在占领下经受的痛苦,“将心比心,你能够不进行反抗吗?以色列人正在为当占领国而付出代价!”她呼吁国际社会不要再偏袒以色列,要给巴勒斯坦人以公正待遇。她又批评美国政府在九一一后进一步与以色列政府加强了关系,使得以色列在占领巴勒斯坦人领土上更加有恃无恐。
听到这里,哈伊兹尼不顾礼貌地插进来反驳说:“美国?在以色列和阿拉伯人的冲突中,美国总是让我们向阿拉伯人让出土地!美国人在偏袒阿拉伯人!因为我们没有石油!”
这一来,会场上差不多炸了锅。与会的美国人――其中不少是美国政府外交政策智囊团中的人物――纷纷站起来,或是指出以色列右翼不妥协态度给中东和平带来的危害,或是问各位发言人对美国的中东政策到底有什么样的期待。更有人担心地指出,如果以色列国内各派意见如此水火不相容,又怎么能够期待以巴之间又实现和平的希望?
这时,以定居者领袖身份出现的哈尔-艾尔看上去胸有成竹,他站起来说:“定居者们有个建议。我们不用离开。和加沙地区接壤的有埃及的北部西奈沙漠。这块地方对于埃及人反而没有用。不如由国际社会出面,以色列出钱将这块地方买下来,将巴勒斯坦难民移居到哪里去。这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在座的一位叙利亚学者忍不住大笑说:“埃及人愿意吗?”的确,埃及人对如此“卖国”提案会有什么反应?恐怕永远没有人会知道,因为在中东政治谈判中没有哪一方会将这样的提案放在日程里面。
在一天的辩论结束之后,与会的一些美国的中东政策专家承认,尽管他们过去对以色列内部的争论有一定的了解,但是以色列人如此的情感投入也确实让他们大开眼界。看来,让各方都满意的方案根本不可能存在。而且,强硬派与和平派的观点相差如此之远,基本上没有多少调和的余地。这次和平进程开始,是否会在以色列国内造成更严重的分裂,甚至出现又一次的拉宾事件呢?这是美国的决策者们不得不认真考虑的问题。

0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