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布什第二届任期就职典礼纪实--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日

美国总统布什第二届任期就职典礼纪实--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日

一月二十日星期四，是美国总统布什第二届任期宣誓就职的日子。在这几天里，首都华盛顿显得格外繁忙。警察从星期一开始，就开始封闭了一些关进的道路，到星期三下午，白宫和国会大厦一带的路全部被封了起来，开始了美国四年一次的政治庆典。
（一）富人的游戏
最近这些天里，华盛顿的旅馆中陆陆续续住满了来自全国各地参加庆典的共和党人。在最豪华的饭店的门厅里，人们能看到不少操着有长长拖腔的南部口音的住客，妇女往往身穿裘皮大衣，男子头戴得克萨斯式样的牛仔帽。二十日下午，我在白宫旁边著名的威拉德旅馆门口站了五分钟，穿着貂皮大衣走进门厅的妇女就一共有二十六位。显然，这些都是共和党的大腕捐款人。这几天里，华盛顿的旅馆大涨价，最贵的总统套间要价超过二十万美元住四个晚上，仍然不乏人问津。街上豪华型加长轿车到处都是。波托马克河上的私人豪华游艇的数目也大大增加。
布什这次将举行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就职典礼，预计要花费四千万美元。布什的班子对外宣布说，这笔巨额开支是由“志愿者”捐赠的。这些钱用在购买气球、放烟火、开宴会、舞会、音乐会、游行等等活动上。
究竟是哪些个志愿者有这么大手笔，能够拿出四千万的巨款？答案自然是美国的大公司。这些大公司及其控股人本来就是共和党的钱袋的主要来源，布什在本次大选中募得的三亿六千多万美元，多数就是从他们那里来的。既然赢得了选举，在花上几千万庆祝一下胜利对于他们也并不算什么。
另外，就职典礼还为各个大公司接近和影响政治决策者提供了绝好的机会，这恐怕是他们打开钱袋的主要原因。在过去二十年里，美国法律对于政治捐款的限制越来越多，许多过去企业用来影响政治的手段已经不再合法。比如，公司再也不得请议员或者政府官员去度假、打高尔夫球、开豪华宴会等等。但是，在就职典礼期间举办的各种活动并不在禁止之列。因此，趁着典礼期间，美国的大公司的要人们及其负责华盛顿院外活动的人士纷纷云集华盛顿，包下了所有的高级餐厅和聚会场所，出钱让达官贵人们玩个痛快。
华盛顿西面有个的乔治城区有个著名的四季旅馆，是政客和商贾们钟情的聚会地点。星期二晚上，我来到这里，想看看餐厅里面有什么人，结果在门口就被挡住了。一问之下，才知道通用汽车公司包下了这个地方开宴会。媒体透露，主要的客人包括交通部长峰田。要知道，峰田对美国汽车生产的标准可具有关键性的影响。另外，就职典礼期间的各种活动收费也着实不便宜，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够问津的。星期三晚上有布什夫妇出席的宴会，收费从两千五百美元起价，招待的是那些为就职典礼捐款十万以上的人。舞会的票价虽然只有一百五十美元，但要找到票可不容易。实在没有办法，可以到票贩子那里买黄牛票。一百五十美元的票被炒到一、两千美元。
在庆典活动中不收费的活动只有两个。市民们可以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倒宾西法尼亚大道两旁站着，为从国会山宣誓完毕回白宫的总统夫妇助兴。另外，今年还专门为军人办了一个“总司令舞会”，邀请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场上有功劳的军人参加。不过，和那些身着燕尾服或者价值以千元计算的晚礼服参加的富豪舞会比起来，军装就显得有点寒酸了。
（二）天公不作美
虽说大公司和捐款人担负了舞会、宴席这类费用，但是却得要纳税人来为保安工作买单。除了联邦开支之外，安全保卫方面相当大一部分的费用需要由首都所在的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来承担。华盛顿市以黑人为主的少数族裔超过总人口的四分之三。在本次总统大选中，这里百分之九十一的选片都投给了民主党，市民对布什政府自然算不上友善，觉得这笔钱出得实在是窝囊。华盛顿市长安东尼•威廉斯抱怨说，该市要为就职典礼支出两千万美元，这笔钱实在应该由联邦政府来付账。
的确，为了防止恐怖袭击，这次就职典礼的安全措施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密。越是接近白宫和国会，越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街道上每隔一会儿就有闪着紧急灯的警车开过，给交通增加了不少麻烦。
最为麻烦的是天气。华盛顿一月份的天气很有点反复无常。虽说就职典礼这天的平均温度是华氏四十二度，八五年记录到的最低气温只有华氏零下二度，最高纪录则是一九五一年的七十度。遇到墨西哥湾来的暖流，会有大晴天，温度也会上升到摄氏二十度。不巧赶上了加拿大来的寒流，就有出现低温甚至暴风雪的可能。美国总统的就职典礼传统上都在户外举行。这样，天公是否作美就很是重要。一八四一年，哈里森总统在就职典礼为了显得比较精神而拒绝穿大衣。结果在两个小时的讲演中遭到寒风无情吹打，感染了肺炎，进了白宫一个月之后就一命归西。罗斯福总统的运气也不够好。在第二任就职典礼上，他坚持要坐敞篷车，结果被一场冰冷的大雨浇了个透湿。六一年肯尼迪总统就职那天下起了鹅毛大雪，大街上到处都是人们扔下没法开动的汽车，弄得就职典礼几乎无法进行。有好事的气象员统计过，在总统就职日下雨的可能性为六分之一，下雪的机会为二十分之一。
今年又遇上了坏天气。离典礼还有五天，美国东部忽然发生了大降温。华盛顿的气温从几天前的华氏七十度（相当于摄氏二十度左右）下降到华氏十二度（也就是摄氏零下十度）。一月十九日上午，天空飘下了鹅毛大雪，几个小时后，地上积雪好几寸。有一百多条街道已经被封闭，市中心所有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也必须统统出清，以防不测。街道上和高速公路都堵满了车辆，整个首都变成了一个大停车场。这天，我本来只需要十五分钟的开车路程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星期四是就职日，天空依旧灰蒙蒙，气温在摄氏零度上下徘徊，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小雪。由于交通堵塞，华盛顿所有政府机关和大机构都只好关门了吉。靠近就职仪式的国会山附近的两个地铁站也被关闭。想要进城看游行，就只能坐地铁到就近的地方再冒着严寒走过去。
（三）“上帝，请帮助我！”
就职宣誓的仪式在国会上前面举行。来宾包括四位前总统以及国会参众两院议员和最高法院大法官。正午十二点，首席大法官伦奎斯特主持了宣誓仪式。布什手按《圣经》，发誓要维护美国的宪法，忠实执行总统职务。誓词以“上帝，请帮助我”结束。
接下来就是就职演说。通常，总统们都要利用这个机会来为未来四年的内外政策定下基调。布什这次的就职演说持续了二十一分钟，核心内容是“自由”。布什说，自由是人类普遍的愿望和要求。“美国自由的延续越来越依赖世界上其它国家自由的成功。” 当然，这话不见得有错。可是从这位以“战时总统”自居的德克萨斯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也让人觉得是在声称美国有入侵别的国家的自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恐怕上帝也帮不了我们人类了。
就职仪式过后，布什的车队从国会山开回白宫。中途布什夫妇还下车走了几步路。也许，除了坐在轮椅上没法下车的弗兰克林•罗斯福之外，布什是就职典礼后走路最少的总统。过去的总统在宣誓之后总要走上起码半个小时，和路边的群众握手打招呼。卡特和克林顿当年宣誓之后，都没有坐车，从国会山一直走回白宫。但是，这次总统走过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两边都被铁栅栏封了起来，进去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在每个单位时刻，总统身边的保安人员几乎和在场的群众一样多，人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总统。以持共和党立场著称的专栏作家乔治•威尔当即质疑说，就职典礼如临大敌，是否反而证明了恐怖主义者的成功。
布什回到白宫之后，两点多钟开始了游行庆祝活动。参加这次游行的，有来自美国各地的七十三个团体。一般情况下，美国的游行都是地方上自发组织的，体现的是平民精神、地方自治、以及各个民族的特点。比如，苏格兰人的社区传统上就比较热心于组织庆典游行，所以有点规模的游行队伍里都能看到吹着苏格兰管穿着方格裙的苏格兰后裔。观看游行的人群往往会与游行者相互呼应，形成颇为热闹的场面。但是，这次的游行保安严密。游行队伍经过严格筛选，路旁的观众也经过严格检查，过去那种自发性的热闹场面就看不到了。
真正反映一点美国平民精神的，倒是被隔绝在游行路线之外的示威队伍。
（四）“不是我的总统――非就职典礼音乐会”
反对派游行示威是美国总统就职典礼中司空见惯的节目。不过，布什因为打了一场不受人支持的伊拉克战争，招来的示威者相对比较多。总统车队经过的街道都被封了起来，示威者只能呆在几条街之外。不过，由于人数众多，跟随总统的记者说，示威者喊口号的声音还是能够听见。
今年的示威似乎没有多少组织，都是听到消息之后三三两两前来的个人，挤满了几条与总统车队经过路线平行的街道。最大批的示威者似乎集中在白宫后面的麦克法森广场。示威者在那里搭了平台，架起麦克风讲演。谁愿意都可以上去表演一番。我到那里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反对战争的黑人诗人在朗诵自己的诗歌。
示威者以年轻人居多，主题多数是反对在伊拉克的战争。他们打出了各种标语，指责布什是刽子手、杀人犯。有一些年轻人还打出了“反对征兵”的口号。伊拉克战争造成美国兵员短缺，社会上一直有政府要恢复义务征兵制度的传言。如果要征兵，年轻人自然首当其冲。一位在伊拉克失去了儿子的母亲，沿路向行人控诉战争，惹得不少人纷纷上前对她表示安慰。
我在示威人群中转来转去，竟然发现这里还有美国共产党和无政府主义者的人群。共产党的红旗上还有我久违了的镰刀斧头标志。后来看新闻才知道，无政府主义者还和警察发生了一点冲突，其间警察使用了胡椒喷雾。另外，在我离开威拉德旅馆一带之后，那里的示威人群和警察对峙了三十分钟，最后起了暴力冲突。有两名警察受了轻伤。不知道是否有示威者受伤。
不过从总体上说，就职典礼这天过得还算平静。到了傍晚，华盛顿到处能看到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和彩色斑斓的晚礼服的女子。布什的班子以及共和党的政要在这天举办了起码有十场大型舞会。这些舞会的名字通常很落俗套，都叫“自由舞会”、“民主舞会”、“爱国舞会”等等。倒是在野的民主党人，特别是一些讨厌布什的年轻人组织的舞会或者晚会还有点特色。他们给自己的活动起了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比如“不是我的总统――非就职典礼音乐会”之类，参加的人穿上稀奇古怪的服装，当然也就是在愤恨之中给自己找点乐子。一位极其讨厌布什的民主党的朋友前来约我去参加晚上一次酒吧的聚会活动。他说：“今天我要是不喝醉，还不知道晚上怎么过呢。”
还有四年，更不知道这位老兄往下怎么过了。